LOVE.ex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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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2+2完售ヾ(*´∀`*)ノ上賀文圖~

耶~2+2完售囉ヾ(*´∀`*)ノ來來來~發個賀文賀圖大家一起開心開心~



賀文下收!
Warm Winter
 
 
“哥哥,雪人的鼻子為什麼是尖尖的?”
“因為我不在的時候就由它來保護羅伊德!尖尖的鼻子是它的武器,專門用來對付壞人!”
 
六歲的羅伊德從夢中醒來,看到自己呼出的氣體變成一陣白煙嫋嫋飄起。他揉了揉眼睛,又本能地縮回被子裡。外面很冷,鼻尖似乎都被凍得硬邦邦的。他伸出雙手試圖捂熱自己的小鼻子,卻發現整個屋子染上一層清冷的光澤。窗簾被拉開了一半。而透過半扇霧氣朦朧的窗戶,他瞥見了一個銀裝素裹的世界。
“啊,下雪了!”
開心的感覺是暖洋洋的,像篝火驅散寒冷的陰影。穿著單薄的睡衣睡褲,小羅伊德從床上跳下來,光腳跑到窗戶前。外面的陽光有些單薄,可紛紛揚揚的雪花讓觸目所及的地方全部亮了起來。
“蘭道夫,你看!外面下雪了……”
棕髮的孩子興奮地說。他盯著雪景,目不轉睛,過了很久才意識到無人應答。
“……蘭道夫?”
他繞著他們的房間小跑一圈,結果一無所獲。阿嚏、阿嚏。連打兩個噴嚏之後,小羅伊德趕快用厚厚的外衣把自己裹起來,還穿上了襪子。
雖然房間裡沒有紅髮孩子的蹤影,不過他並不擔心。蘭道夫可能是早起出去玩雪了吧?這樣一想,小羅伊德也就放心了。窗外傳來叮的一聲,好像冰柱落地砸碎的響動。仿佛被聲音所吸引,他再一次來到窗邊眺望雪景,突然發現玻璃上多出幾處奇怪的痕跡。仔細分辨,很容易就能看出這裡是額頭、這裡是鼻子、這裡是臉頰。原來,剛才的自己過於心急,整張臉都貼到冷冰冰的窗戶上往外看,所以會留下這樣的痕跡。小羅伊德覺得很有趣,便伸出手指在玻璃上畫畫。他本來想畫蔡特,但不知為何越畫越像柯貝。正當他發愁是將錯就錯還是擦掉重來的時候,投向室外的視線猛地被一縷亮麗的紅色捕獲了。
那個顏色……好像是蘭道夫的頭髮!
顧不得尚未完成的畫作,小羅伊德伸手擦掉窗戶上的霧氣,清清楚楚地看到蘭道夫正沿著一根勾住隔壁窗臺的繩索向上攀沿。對方的懷裡有個鼓鼓囊囊的籃子,似乎頗為沉重。
“小心!”
看到蘭道夫吊在半空中的身體搖晃了一下,他不由得敲打著窗戶喊叫道。紅髮的孩子注意到不遠處傳來的聲響,腳蹬住牆壁,單手拽住繩子,豎起手指壓住嘴唇做了個讓他收聲的手勢,然後又用同一根手指橫在脖子前面,狠狠劃出一個割喉的動作。
這是恐嚇嗎?小羅伊德茫然地想。如果再繼續聲張就要殺掉我?
思前想後,他還是決定應該把這件事情告訴大人。現在的風很大,萬一蘭道夫不小心跌下去就糟糕了。可還沒等他跑出房門,便聽到隔壁傳來一陣憤怒的咆哮。
“混蛋小鬼!有種你別跑!我總有一天要掐死你!!”
小羅伊德推開門,小心翼翼地探出頭觀察走廊裡的情況:只見紅髮的孩子一溜煙逃下樓梯,身後還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似乎是藍色方格花紋的圍巾。住在隔壁的紅髮大哥哥追了出來,站在門口又喊又跳。小羅伊德覺得隔壁的哥哥一定是非常生氣,因為對方沒穿衣服就沖出門外,他剛好能看到光溜溜的屁股。
不過,蘭迪哥哥的身上真的有很多傷疤,看起來很痛的樣子。
“蘭迪哥哥,你沒事吧?”
小羅伊德怯怯地問,有點擔心現在發問是否合適。
“啊啊,沒事沒事~~果然還是小羅伊德最可愛,不像某個粗魯的小鬼……”
聽到他的聲音,紅髮哥哥的表情瞬間柔和了許多,還蹲下身子撫摸他的頭髮。雖然有點失禮,可小羅伊德的目光不由得被那些猙獰的傷疤所吸引。他想要撫摸胸口的一道疤痕,又覺得非常不好意思,趕緊收回手。
“現在還會痛嗎?”
“放心吧,不會痛的。如果痛的話大哥哥就叫你來幫忙,被你的小手揉揉就不痛啦~~”
蘭迪滿面笑容,抓住他的手指夾在雙手的掌心,輕輕搓了搓。
看到對方是這種反應,小羅伊德也就放心了。從走廊的窗戶望一眼外面的積雪,他心中的某個願望開始蠢蠢欲動。
“對了,如果今天蘭迪哥哥有空的話,能不能陪我……”
突然,像是慢半拍意識到什麼似的,紅髮哥哥嗷地一聲蹦回自己的房間,把大半個身體藏進門後,只留半張臉和他說話。
“啊哈哈,小羅伊德乖,先去吃早飯……哥哥我清晨和大家一起出去鏟雪了,現在打算再休息一下……當然,我要先把那個小混蛋的‘驚喜’好好收拾一下。晚點再見啦!”
話音未落,對方就砰地一聲砸上房門。
變相吃到閉門羹的小羅伊德並沒有灰心。他理解鏟雪是非常辛苦的工作,何況想找人陪自己一起堆雪人本來就是孩子氣的任性請求。一個人堆雪人有點寂寞,但也不是不行,只要事先準備好必要的東西……
一一思索著自己需要進行的準備工作,小羅伊德簡單快速地完成洗漱,然後慢慢走下樓梯。他剛走到一半,打扮隨意的紅髮哥哥硬是從他身邊擠過去,風風火火地沖進一樓大廳。
“羅伊德,那個紅髮小鬼呢?”
“你說蘭道夫嗎?剛才我看他很著急地往外跑就問他是不是約了朋友見面。他含含糊糊沒說清楚,只說來不及吃早飯了。於是我就把早餐的牛奶和三明治幫他裝在袋子裡讓他帶走了……”
“你知道你這是什麼行為麼?這是在資助敵人啊,資敵!!!那個小混蛋又偷走了我最喜歡的圍巾!家賊難防啊!!”
蘭迪悲憤地吼道。
“難怪他的圍巾看著那麼眼熟……他出門往右跑了,估計是隨身攜帶了飛鉤和繩索之類的裝備。”棕髮的搜查官以非常務實的口吻說,“早去早回,蘭迪。今天的雪很大,上午可能會有不少受到天氣影響的緊急委託。”
“知道了!死小鬼你給我等著!”
紅髮的哥哥用力跺了跺腳,義無反顧地沖入風雪交加的克洛斯貝爾,氣勢洶洶猶如熊熊烈焰。
儘管棕髮的哥哥以一如既往的體貼態度招呼自己吃早飯,小羅伊德還是覺得內心深處有點小小的失落,就像雪花在空中飄來飄去。食物很美味,暖暖的牛奶也是甜甜的。踮起腳尖收拾自己的那份餐具時,他決定還是不要跟羅伊德哥哥提堆雪人的事情比較好。畢竟大人的工作更重要。
“羅伊德哥哥,我的作業都寫完了,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不用了,我來處理就好。”從他手裡接過餐盤,羅伊德溫和地說,“外面風雪很大,如果出去玩要小心……啊,蘭迪,你沒事吧?”
呼嘯的寒風沿著敞開的大門登堂入室,小羅伊德本能地裹緊自己的外套。一個高大的身影踉踉蹌蹌地走了進來,頭髮和眉毛都被染成白雪的顏色。
“可惡,被算計了。”
“沒受傷就好。你先站在那裡,不要動。”
棕髮青年走到門口,幫慘遭陷阱突襲的蘭迪上上下下撣去身上的雪片和冰渣。
“衣服裡面需要清理嗎?”
“不用,我還沒那麼不小心。”
“要不要洗個熱水澡?”
“只需要你來溫暖我就好?”
小羅伊德眨了眨眼睛,發現兩個大人的嘴唇已經貼在了一起。他想起爸爸和媽媽也做過同樣的事情,哥哥總會半開玩笑地捂住他的眼睛,卻留出指縫的空隙讓他能夠看清父母幸福的笑容。
蘭迪摟住羅伊德的腰,右手不安份地往下滑。棕髮青年對他耳語一句,他只好乖乖鬆手,越過戀人的肩膀朝小羅伊德打招呼。
“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就再見面了~~怎麼樣,沒有大哥哥陪你玩,是不是有點寂寞?”
“我一個人也沒關係的!畢竟大哥哥們都很忙……”
棕髮的孩子小聲說,但還是在心裡抱有一絲期待。
“對了,羅伊德,上午的委託來了麼?大小姐和緹歐妹子都在忙別的事情,晚上能回來就謝天謝地了。今天的委託估計全是我們兩個人來跑。”
“暫時還沒有……不過有件事想請你幫忙。這是給艾莉和緹歐的早餐,她們鏟完雪就被叫走了,很可能沒時間吃飯。你要是有時間的話,能不能幫我給她們送過去?委託的事情我先盯著,有情況再聯繫。”
“OKOK,還有其他事情麼?”
抓起桌子上裝好的便當盒,蘭迪漫不經心地說。
小羅伊德覺得棕髮的哥哥好像看了自己一眼,很快便確認那不是他的錯覺。羅伊德走到他身邊,扶著他的肩膀,柔聲道:“希望蘭迪能帶著這個孩子一起去。”
瞬間,棕髮的孩子只覺得自己的心事完全被看穿了。這種感覺相當奇異,心跳加快,撲通撲通,可是並不讓人討厭。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譬如收集材料之類的。蘭迪會陪著你,不用擔心安全問題。等我們忙完工作,一定陪你堆個大大的雪人,就像大哥故事裡說的那個一樣。”
四目相對,羅伊德揉著他的頭髮,那溫柔而熟悉的力道令他想起了爸爸、媽媽和哥哥。眼眶突然變得濕濕熱熱的,小羅伊德終於忍不住放縱自己撲入對方懷中。
 
站在特務支援科大樓的房頂上,蘭道夫叼著三明治,百無聊賴地打量周圍的雪景。天色漸漸放晴,風雪亦變得和緩,聞了聞冰冷的空氣,他覺得大概再有一兩個小時雪就會停了。
早起製作的雪球和利用雪堆和地形完成的陷阱按照原定計劃派上了用場,從無能大叔房間繳獲的戰利品也相當不錯。圍巾的顏色和樣式都是他喜歡的,他隨手就繫在了自己脖子上——能為他提供免費物資補給大概是那個大叔唯一的可取之處。
三口兩口吞掉剩下的三明治,咕嘟咕嘟喝乾牛奶,他把空瓶子和空盒子丟回袋子裡,等有機會再扔進廚房。
那麼,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往大叔的被子裡塞一籃子雪球和把大叔騙進陷阱只是普通惡作劇的程度,算不上有趣的事情。如果可以選擇捉弄對象的話,他還是覺得小狗淚眼汪汪的模樣比較可愛。唯一的問題是現在的時機不太好。雖然惱羞成怒的大叔多半猜不到他就躲在離他們最近的地方,可直接露面很容易就被抓個正著。
還是伺機而動吧,等那只傻乎乎的小狗落單的時候……
抱著這樣的念頭,蘭道夫在房頂之間跳躍攀爬,悄悄跟蹤出行的紅髮大叔和小羅伊德。作為一個獵兵,蘭道夫·奧蘭多還算不上多麼成熟。但作為一個九歲的孩子,他的耐力和毅力強韌得可怕。儘管他沒想到這次跟蹤會長達兩個小時,然而與獵兵長達數日的伏擊任務相比,絕對要算是輕鬆愉快。
那兩個人先去了一趟市政府,又跑去導力網路中心,最後是在大聖堂前尋尋覓覓,停留了一個多小時。靠在平時自己睡午覺專用的粗壯樹枝上,蘭道夫無聲地打了個呵欠。那只小狗蹲著撿石頭,翻來翻去撿起來又扔掉,簡直是在浪費時間。若非礙於下面站著討厭的紅髮大叔,他早就跳下樹拎起那傢伙的領子逼問他到底要做什麼了。
不過有件事情讓他非常在意:不知為何,那個大叔總擋在他和小狗之間。街道和室內地形相對複雜,阻礙視線的建築和雜物也多,出現這種情況勉強還算正常。但大聖堂前是一片相對空曠開闊的區域,不應該存在類似的狀況。仔細觀察就能發現,紅髮大叔看似自然地來回移動著,卻始終保持在以他和小狗為端點的線段上。
應該是被發現了?
仿佛回應他的想法一樣,無能大叔以驚人的速度朝他所在的方位豎起中指,隨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恢復滿臉幸福的傻瓜笑容,像個變態似地蹲在棕髮孩子身邊蹭來蹭去。
可惡,莫名就覺得火大!
既然已經被對方發現,便不用再顧慮隱蔽身形的問題。他對這片樹林熟悉得好似自己的房間。輕輕巧巧幾次起落後,蘭道夫躍至離那兩個人最近的枝幹上。再往下的話,樹枝的強度沒法再支撐九歲孩子的體重。好在他目前所處的位置勉強能聽清大叔和小狗的對話。
“……蘭迪哥哥有時候真的很像凱哥哥。”
“是不是因為我們同樣是帥氣又可靠呢~~~”
“蘭迪哥哥和凱哥哥都是很好的人,不過最像的果然還是會突然撲上來,抱著我蹭來蹭去,然後還說‘好可愛啊’這樣的話……這一點我完全無法理解。”
棕髮的孩子一本正經地說,還像小大人似的歎了口氣。
蘭道夫笑得跌坐在樹枝上。可惜他看不到紅髮大叔的表情,否則一定要指著對方的臉好好嘲笑一番。然而事情往往有峰迴路轉的發展,很快,他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說到“可愛”……我覺得明明就是蘭道夫最可愛啊!平時表現得很不坦率、很愛欺負人,但其實也意外的體貼……關心別人之後還要紅著臉辯解自己絕對不是在擔心的樣子特別特別可愛!”
儘管兩個孩子間隔那麼遠,蘭道夫依稀還是看到了小羅伊德亮晶晶的眼神。紅髮大叔回頭望了他一眼,二人的視線短暫相交,在空中擦出一道激烈的火花,迸出哭笑不得、無語凝噎、束手無策等等五光十色的複雜情緒。對方望向自己的目光裡有憐憫、有嘲弄,不過更多的還是作為受害者感同身受般的理解。
“那傢伙是個討厭的小鬼,但有時候也覺得他挺辛苦的……”
過了半晌,蘭迪故意抬高聲音說。
“蘭迪哥哥在說誰?蘭道夫嗎?沒法坦率地表達自己的想法確實很辛苦呢。”
“不不不,我只是在自言自語而已,別在意。你看這塊石頭怎麼樣?是黑色的,而且跟剛才的差不多大小。”
“嗯嗯,確實很合適,謝謝蘭迪哥哥!這樣雪人的眼睛就有啦!”
蘭道夫渾身僵硬地聽著下邊那兩個人的對話,好幾分鐘後才反應過來棕髮的孩子正在收堆雪人用的材料。等雪人堆好,我一定要一腳把它踹爛!他惡毒地想。這次一定要看到那只小狗哭鼻子!而且事後絕對不去安慰他!
“接下來還需要什麼?”
“嗯,我想想……圍巾可以用舊床單,我記得家裡有一條。眼睛已經有了,”小羅伊德掰著手指計算,“紐扣畫出來就好。最後還剩下鼻子……”
“鼻子直接插根胡蘿蔔就行了?”
“也不是不行……但我想做一個尖尖的木頭鼻子!撿些比較粗的樹枝回去可以嗎?”
“當然沒問題!小羅伊德這麼可愛,就算你說要用月亮做鼻子,我也會努力摘下來的~~~”
紅髮大叔捏了捏棕髮孩子的臉頰,笑得像個笨蛋爸爸。蘭道夫低聲罵出一句“變態”,把腳邊一根被風吹折正搖搖欲墜的粗樹枝踢下去。他並不是要幫傻乎乎的小狗收集材料。但只有對方收集到全部材料堆好雪人,他才能像自己設想的那樣搞破壞。踢掉樹枝僅僅是計畫中偶然的環節,如果能砸中變態大叔就好了,他惡意地想。可那個大叔好像背後長了眼睛一樣,頭也不回,準確抓住快速下落的樹枝。
“快看快看,特~別~特~別可愛的妖精給我們送來了飽含愛意的禮物!”
紅髮大叔歡天喜地地說,語氣特別特別欠揍。蘭道夫恨得牙癢癢,卻苦於缺乏有效的報復手段。
“啊,真的!真的很合適。”
“好,那我們就回去吧!”
蘭迪把樹枝上零零散散的積雪拂到一起,在手裡捏成一個小而堅硬的雪球。他的動作相當隱蔽,快要完成的時候才被蘭道夫發現。心知對方欲行不軌,紅髮的孩子急忙起身閃避。可最終還是慢了半秒,蘭道夫只好抬起手臂擋住那個來勢洶洶的雪白彈丸。碎雪四濺,他的橈骨竟被砸得隱隱發痛。
混蛋大叔居然在雪球裡藏了一塊硬邦邦的石頭!骯髒的大人!!!
 
牽著蘭迪哥哥的手回到特務支援科大樓,小羅伊德絲毫不覺疲憊,反而是心情雀躍,盼望立刻開始堆雪人。征得羅伊德哥哥的同意後,他和蘭迪哥哥一起把一條廢棄的舊床單裁成四份差不多寬的長條。接下來是準備雪人的鼻子。他們帶回來的樹枝比較長,表皮粗糙,需要好好削剪一番才能做成合適的形狀。因為削木頭是比較危險的事情,羅伊德哥哥像凱哥哥那樣不讓他自己動刀子,說由大人來幫他做就好。
小羅伊德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安安靜靜地等著,看蘭迪哥哥熟練地使用匕首削去樹枝的表皮和多餘的枝節。木頭新鮮的顏色一點點暴露在外,最開始是嫩黃嫩黃的,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變深。蘭迪哥哥問他想要什麼形狀的鼻子,他正準備回答,突然聽到側後方傳來嘀嘀嘀的銳利聲響。
是通訊器的聲音。
羅伊德哥哥迅速按下接聽鍵,聽著聽著,眉頭越蹙越深。很快,他匆忙掛斷通訊器,抓起外衣,喊蘭迪哥哥一起出門,緊急委託。從大人們的神情可以看出,這次的事情肯定十萬火急。棕髮的哥哥只來得及留給他一個歉疚的眼神和短促的叮囑。
“抱歉,要你一個人在這裡等我們。鎖好門,注意安全。”
“嗯。”
小羅伊德努力保持笑容,目送兩位哥哥離開。從裡面鎖上大門,他慢悠悠地走回沙發,脫掉鞋子,把小小的身體蜷了起來。沒有哪個孩子會喜歡不知要持續多久的等待。小羅伊德也不例外,只是他已經習慣於忍耐。上午外出的疲勞慢慢爬上他的腦袋,棕髮的孩子變得昏昏沉沉的,仿佛隨時會睡過去。心裡有個微弱的聲音提醒他不行,會感冒的。可周圍是如此寂靜,就連這個聲音也在漸漸消失。
啪!
樓梯的方向傳來一陣鈍響,好像窗戶被大風吹開的聲音。棕髮的孩子迷迷糊糊地撐起上半身,揉了揉眼睛。還沒等他再度看清周圍的世界,就被迎面而來的雪球砸個正著。
“嗚哇!”
這是一個裹得蓬鬆的雪球,砸在臉上沒有多痛,卻立刻四分五裂,零零碎碎的雪塊濺得到處都是,至少有一小半鑽進了他的衣服。冰涼的溶化感滲入肌膚,戳得他一個激靈從沙發上跳起來。睏意瞬間飛到九霄雲外。
“快醒醒,我來欺負你了!”
紅髮的孩子一手叉腰,另一隻手指著他的鼻子,氣勢十足地沖他喊叫。看到許久未見的朋友,小羅伊德非常高興。蘭道夫一定是知道我一個人很寂寞,所以才來陪我吧?這樣想著,他開心地撲了過去。
“謝謝你來陪我!”
“喂喂喂喂!你這傢伙到底有沒有好好聽別人說話啊!”
面對他的突然襲擊,蘭道夫臉上閃過短暫的慌亂神色,然後隨機應變,伸出雙手死死捏住他兩側的臉頰。抽痛感讓他沒法再前進,而對方的手指捏著他的臉扭來扭曲仿佛在報復一般。
“痛痛痛!”
“不痛我還不捏呢!都說了我是來欺負你的!”紅髮的孩子自鳴得意地說,“快招供!你這個小笨蛋為什麼在大廳睡覺!”
小羅伊德感到自己臉頰上的力道稍稍鬆了一點,似乎對方有意留出空隙讓他說話。
“因為羅伊德哥哥和蘭迪哥哥有急事出去了,讓我在這裡等他們……我有點累了,想躺下休息一會兒,暈暈乎乎的……”
“是哦。我看到他們開車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說不定不要你了!”
蘭道夫綠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來轉去,分明就是不懷好意。
“不會的。羅伊德哥哥說了讓我等他們,所以他們一定會回來。”
棕髮的孩子輕聲說,心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
“嘖,算了。沒必要跟你這只傻呵呵的小狗計較”
紅髮孩子悻悻地放開他,走到沙發的另一端坐下。
“好心告訴你一件事情吧。像你這樣在雪天睡過去,可是會死掉的!”
“哎?”
聽蘭道夫說得認真,小羅伊德不禁擔心起來。
“我可是親眼看到過在雪地裡睡著凍死的人!如果天氣太冷了,剛開始你會覺得迷迷糊糊,又冷又想睡。慢慢的,就會產生錯覺,覺得周圍越來越溫暖,熱得要脫衣服……當然,脫衣服只會死得更快。不少凍死的人脫掉衣服還一臉傻笑,就跟你笑的時候一模一樣,蠢死了!”
望著坐下來還要比自己矮半個頭的棕髮孩子,蘭道夫居高臨下地說。儘管羅伊德不太懂人被凍死的原理,可他還是敏銳地發現對方的發言裡存在前後不一的問題。
“可你說的是睡在雪地裡呀……我是睡在房間裡,應該沒有那麼危險……”他小心翼翼地反駁。
“吵死了!我說有危險就是有危險,不許廢話!”
蘭道夫一臉氣急敗壞的表情。
“嗯,對不起……就這樣睡著確實對身體不好,謝謝你叫醒我。”
他誠懇地向對方道謝,紅髮的孩子反而賭氣似地背過身去,不讓他看到他的表情。既然蘭道夫不理睬自己,小羅伊德決定找點事情做。他把蘭迪哥哥削下來的廢角料收攏起來,將掉落在地的碎渣撿拾得乾乾淨淨,剩下的半截樹枝則是好好擺在沙發旁邊。蘭迪哥哥走的時候帶走了那柄匕首,現在只剩一塊近似圓柱體的木頭還躺在桌子上。他握住雪人鼻子的半成品,感覺木頭周圍毛毛糙糙的有些扎手。
“你拿著是什麼東西?”
不知何時,蘭道夫轉過身來面向他。對方見他擺弄那塊木頭,便饒有興味地發問。
“是雪人的鼻子。”
“這奇怪的形狀,是豬鼻子才對吧!”
紅髮的孩子輕蔑地評論道。
小羅伊德急忙解釋:“不不,還沒有做完。做完之後鼻子應該是尖尖的,有點像……嗯,有點像圓錐的形狀。”
“尖尖的也很奇怪啊!直接插根胡蘿蔔不好麼?”
蘭道夫抱怨著。
“因為那個時候我們沒有胡蘿蔔呀……就算有也要拿來煮湯。”
想起為了這件事特意編了一個故事來安慰自己的凱哥哥,小羅伊德覺得胸口暖暖的。
“連胡蘿蔔都買不起?”
紅髮的孩子驚訝地問。
“嗯,下雪的時候新鮮蔬菜就會漲價,剛好是月底的時候,我們的生活費很緊張。主、主要是當時銀行帳戶出了些奇怪的問題,拿不出錢,所以要過得比較節約一些,平時沒有那麼艱苦。我還好啦,不過凱哥哥很辛苦,除了要上學還要再外面打短工。本來以為他沒時間陪我堆雪人,我一個人乖乖看家就好,結果他還是在天黑之前趕回來了。”
那時候的凱哥哥抓著頭髮說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而等在家裡的他驚喜得跳進哥哥懷裡。可冰箱裡早就空了,兩個人翻來翻去也只找出幾塊沒用的木頭。凱哥哥一邊削木頭,一邊給他講雪人保護孩子的故事。
當時的情境還歷歷在目,但他再也見不到凱哥哥了。在這個世界裡,凱哥哥只存在于冰冷的鏡框下,只生活在別人的記憶裡。小羅伊德勉強接受了如此殘酷的現實,但偶爾想起過去的事情還是會產生想哭的衝動。
“你這傢伙又怎麼了!笨蛋,不要哭出來啊!這麼難過就不用繼續說了!”
紅髮的孩子嚷嚷著,湊到他身邊似乎想安慰他,卻又手忙腳亂不知從哪里入手。
“……我沒事的。”
搓搓自己的臉頰,小羅伊德決心做個堅強的孩子,不要隨隨便便就哭鼻子。看見他的表情恢復正常,紅髮的孩子鬆了一口氣,有點彆扭地往後挪了挪身子。
“那個故事是什麼?”蘭道夫向他發問,中途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不想說就別說!反正我也不怎麼感興趣!”
“講的是一個雪人的故事。家人不在的時候,它就代替家人守護孤身一人的孩子。假如有壞人想要偷偷溜進來,它會用尖尖的鼻子把壞人戳走。凱哥哥還說會幫我做這樣的雪人,高高的、大大的,保護我不受任何傷害……”
“所以說到底是怎樣的鼻子啦!”
跳到地上,紅髮的孩子急躁地追問。
小羅伊德被對方的態度弄得一頭霧水,但還是認真地答道:“木頭的,像圓錐,一頭是尖尖的……上面有雕刻出一環一環的感覺,雖然我覺得那個是凱哥哥的個人喜好……”
話剛說到一半,他眼前突然出現一截樹枝。原來,蘭道夫抄起沙發旁樹枝,像舉起寶劍那樣舉著它,還對準了他的鼻子。
“把那個變態大叔做的東西給我放下!我來給你做雪人的鼻子。今天算你特別優惠,本大爺就陪你這個小鬼堆雪人好了!快給我心懷感激地接受!”
“謝謝你,蘭道夫!”
“不要突然撲上來!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你變臉也變得太快了吧?”
“蘭道夫好溫暖……”
“快滾開啦!我可不是你的暖爐。”
話雖如此,紅髮的孩子並沒有推開他。小羅伊德閉上眼睛,和自己心裡的凱哥哥說起了悄悄話。
哥哥,不要擔心我。我交到了一個好朋友。雖然有點粗暴,卻是很好很好的人。冬天很冷,但和他在一起就像和哥哥在一起一樣溫暖。如果有機會的話,真希望哥哥也能見見他。到時候我們三個人……不,還要加上蘭迪哥哥和羅伊德哥哥,五個人一起堆雪人。一起堆一個高高大大的雪人,讓所有的孩子平平安安,不被壞人欺負……那該有多好。
羅伊德·班寧斯只有六歲,但他的心智要比同年齡的孩子成熟很多。心智的成熟讓他到知道這個願望永遠無法實現。所以他只是抱緊了蘭道夫。如果他的願望僅僅包括自己和蘭道夫兩個人,只要他足夠努力,總有一天能夠實現。
 
蘭道夫一直以為堆雪人是哄小孩的把戲。小不點們只要看到下雪就興奮,堆個雪人就開心到又唱又跳的程度。既然這件事情既廉價又簡單,花費半個小時陪陪小狗也無所謂。
然而,不知不覺間,他竟然認真起來。
像老爸說的那樣,如果花1000萬米拉雇傭的獵兵團辦的事情和花10萬米拉雇傭的獵兵團辦的事情沒有明顯的區別,那赤色星座就不用在這一行混下去了。蘭道夫自忖還算不上千萬級別的獵兵,但勉強躋身百萬級別應該沒有問題。既然他是百萬級別的獵兵,堆出來的雪人當然也要有與之相符的水準。
“好像……太大了一點吧。”
望著他滾出來的超大雪球,棕毛小狗忐忑地說。
“男人就是應該要大傢伙才對!”
蘭道夫昂首挺胸。他對自己親手製作的雪球怎麼看怎麼順眼,不但夠大,形狀也無可挑剔,就連雪裡面的石塊和枯枝他都挑乾淨了。
“如果是雪人的身體還好,可以推著滾過去。但如果是頭部……沒法搬上去,力氣不夠。”
心存疑惑的小羅伊德不住打量著比自己半個身體還要高的雪球。
“你的力氣連蜣螂都不如啊?”
蘭道夫鄙夷地說。不顧對方的擔憂,他又讓雪球在積雪厚的地方滾了幾圈,還把它拍得非常堅實。
“去去去,快把雪人的底座堆好。出了問題我就揍你!雪球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我來弄。”
把做好的雪球放到一個安全的位置,他肆無忌憚地指揮著小羅伊德。不過他自己手頭也沒閑著,繼續開始滾第二個雪球。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這次做起來更快也更熟練。眼見那邊的底座差不多完成了,他悄悄把大一些的雪球往小羅伊德的身後推,越推越快,卻故意一聲不吭。
蘭道夫估計呼呼的風聲足以讓棕髮的孩子驚覺背後有人突襲。果然,當他衝到雪球還差一步就能撞到小羅伊德的距離,小狗驚叫一聲想要跳開,卻不慎跌坐在旁邊。雪球順利地衝上由積雪堆成的底座,穩穩當當地立住了。蘭道夫拍打底座好讓積雪更加牢靠地固定雪球,同時還不忘嘲笑同伴的狼狽。
“哈哈哈,你看看你這個樣子。如果打過來的是炮彈,你肯定被炸成肉泥了。”
“可是……蘭道夫會在同伴背後開炮嗎?”
拍打著外衣沾上的雪,小羅伊德以孩子特有的認真語氣發問。
“當然不會了!我才不會突然襲擊我的同伴……啊。”
洋洋得意地說到一半,他差點咬到舌頭。等等,這種好像一腳踏入陷阱的不祥預感是怎麼回事!假如想要否定自己言行不一,他就不得不堅稱他們不是同伴,可真要否認也不是那麼容易……
恰當的時機千載難逢,轉瞬即逝。小蘭道夫短暫的猶豫葬送了否認的最佳機會。大概是因為他沒有立即否認,棕髮的孩子露出了燦爛的微笑。
“因為有蘭道夫在,所以我不會擔心有那種危險呀。一起玩的時候常常被你取笑。但是,真的遇到危險,你總是會幫助我的。我們是好朋友嘛!”
“嗯,啊……”
發現自己居然在口頭上輸給小狗的蘭道夫情緒低落,默默地把雪人的頭從角落裡推過來,嘴上胡亂應付著。等他抬起那個對他而言也不算輕的雪球,突然意識到對方剛才說的話問題很大。
“誰、誰、誰跟你是好朋友啊!別胡說!”
他氣急敗壞地嚷道,連手臂都在哆嗦。棕髮的孩子倒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歪著頭認真盯著他,看得他心虛不已。
“蘭道夫……”
“煩死了!你給我閉嘴!在說話我就揍你。”
“雪人的頭歪掉了,這樣很容易掉下來摔碎唷。”
無視他的威脅,小羅伊德鄭重地說。
“唔……好吧。”
將雪人的頭推回適當的位置,蘭道夫抓起幾把積雪丟進兩個雪球鏈結處,然後洩憤似地用力拍打。假如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雪人而是個真人,他肯定恨不得將這傢伙的頸椎哢嚓一聲掰斷。那只蠢蠢的小狗仿佛對他內心的憤懣一無所知,喜氣洋洋地給雪人戴圍巾安眼睛。看到小羅伊德小心翼翼掏出自己幫他削好的雪人鼻子,愛不釋手地撫摸,他的心情似乎有些好轉。說實話,這種被人重視的感覺還是挺不錯的……呸呸呸,誰想跟這只小狗搞好關係啊?
“好啦,這樣一來雪人就完成了!”
幫雪人插上鼻子,棕髮孩子歡快地說。
“笨蛋!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幫它加固。不好好加固防禦工事的人都會死!”
“可這不是防禦工事呀……”
小狗雖然還在嘴硬,身體卻相當誠實,乖乖和他一起拍打雪人以完成加固。他的目光很敏銳,一旦閑下來,很快便發現對方外衣的衣兜處有個不太顯眼的凸起,像是圓柱的形狀。
“你兜裡的東西是什麼?”
蘭道夫想到某個大叔做出來的難看半成品,頓時疑心大起。
“嗯……是蘭迪哥哥給我做的雪人鼻子。雖然沒有做完,但我覺得不能浪費蘭迪哥哥的心意,準備自己堆個小點的雪人……”
小羅伊德直視他的雙眼,手臂卻捂住衣兜,好像要保護自己的寶物一樣。
“交出來!”
“可是……”
“讓你交出來你就交出來!那個大叔做的髒東西快點扔掉!快點!”
見小狗一副不情願的模樣,他往對方那邊邁了幾步,擺出咄咄逼人的架勢。
“你這個小混蛋對我做的東西有什麼意見麼?說來聽聽啊!”
蘭道夫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自己的後領子,整個身體瞬間騰空而起。能夠悄無聲息潛入他背後並成功抓住他的人,只可能是那個煩人的紅髮大叔。儘管承認對方的實力強過自己讓他覺得很屈辱,然而事實就是事實,不容否認。
“放開我!混蛋大叔!”
他本來可以又踢又打強迫對方放手,但假如他竭盡全力反抗,剛剛堆好的雪人也會被他弄得亂七八糟。這是我們一起堆好的雪人,弄壞了多可惜——如此陌生的念頭掠過腦海,讓他的動作也變得遲疑不定。顯然,他軟弱無力的反應也讓紅髮大叔非常驚訝。不過對方並不在意,嘀咕一聲就去低頭討好小羅伊德了。
“好乖好乖,哥哥們不在的時候有沒有乖乖的啊~~”
“有!蘭道夫和我一起堆雪人,還幫我做了雪人的鼻子!”
“我跟你說啊,以後不要跟這種壞孩子一起玩,會學壞的。至於雪人,哥哥們會和你一起再堆的,別要那個小壞蛋堆的雪人好不好……”
紅髮大叔單手拎著他,另一隻手揉著小羅伊德的頭髮,同時教唆小狗跟他劃清界限。趁混蛋大叔滿臉傻笑降低警惕,蘭道夫弓起身子借力一蕩,飛踢正中對方的臉。蘭迪被他踹得腳下不穩,他抓住機會從對方手中掙脫,雙膝微彎平安落地,剛好擋在變態大叔和棕髮的孩子之間。
“你再靠近一步我就報警,說有個變態大叔企圖猥褻幼童。”
明知這裡就是特務支援科大樓門前,蘭道夫挑釁道。
“混蛋!我就是警察!今天就要好好教教你這個不懂事的小鬼什麼叫市民必備的禮貌!”
氣急敗壞的紅髮大叔不假思索地撲了上來,兩個人打成一團——當然,在蘭道夫的有意控制下,戰場遠離他和小羅伊德一起堆的雪人。這次交鋒的時間不超過五分鐘,小狗就算想勸架也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被無能大叔抓住腳踝拎在半空中,棕髮孩子擔心的面容顛倒著出現在他的視野裡。
“笨蛋,別擔心我啦。只不過是輸給大叔一次而已,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他踩在腳下的。”
“胡說!你已經輸了三十九次。”
紅髮大叔迅速落井下石。
“明明只有三十七次!”
蘭道夫用比對方更快的速度反駁。
“加上今天這次,三十八次!”
他對這個討厭的大叔無話可說了。這樣斤斤計較,根本就不像個男人!恰在此時,他的臉上傳來一陣柔軟的暖意。棕髮的孩子摘掉手套,輕輕撫摸他的臉頰,如同安慰一般。
“不痛不痛,不痛不痛哦。”小羅伊德柔聲道。
在那一瞬間,蘭道夫渴望把自己埋進雪裡——不是因為被揍腫的地方發燙髮熱,而是想掩飾自己不爭氣的面紅耳赤。
“蘭迪,孩子們沒事吧?”
棕髮搜查官的聲音讓蘭迪吃了一驚,手指一鬆便放開他。好在蘭道夫早有準備,收緊雙腿在空中旋轉一百八十度,雙腳穩穩落地。他告誡自己,頭腦發脹是因為被倒懸充血的關係,接著扭過頭拒絕與小狗對視。
“啊哈哈,有個紅髮小鬼精神十足,剛才還踢了我好幾腳。”
紅髮大叔永遠不會忘記在棕髮青年面前說自己的壞話。
“雖然我不想干涉奧蘭多家的教育方式,不過……我不太贊成對孩子頻繁施加暴力。”
羅伊德輕聲說,卻也不打算深究。
“是呀是呀,leader說得對~~”
無能大叔嬉皮笑臉地應付自己的搭檔。蘭道夫不以為然地搖搖頭,心裡很看不起十年後的自己——就算有朝一日他和身邊的小狗變成他們那種關係,也絕不會向對方諂媚……呸呸呸,誰要跟傻乎乎的小狗變成奇怪的關係啊!
他才走神一分鐘,棕髮孩子就笑著撲進羅伊德懷裡。他可以對棕髮搜查官視而不見,卻被對方手中的餐籃吸引了。根據他的經驗,裡面肯定藏著不少美味。這樣一想,他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與紅髮大叔不同,同樣名為羅伊德的棕髮青年為人正直又善解人意。發現他饑腸轆轆之後,羅伊德把餐籃遞給他,說:“抱歉,時間有限,沒做什麼東西。裡面有兩個保溫杯,你和小羅伊德喝熱橙汁吧,熱咖啡是給蘭迪的。還有昨天做的點心,我用烤箱加溫了一下,先墊墊肚子。午餐我準備做奶油海鮮巧達湯,熱騰騰的,端出來喝也可以。如果你們願意,我們也可以在外面一邊欣賞雪景一邊野餐……雖然不知道就在門口算不算野餐。”
望著棕髮青年溫柔的笑臉,蘭道夫突然有點害羞。十五年以後,那只小狗也會變成眼前的模樣嗎?他接過餐籃,支支吾吾道謝就跑開了,準備跟小羅伊德分贓。紅髮大叔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命令他交出咖啡和一半的點心。兩個人爭論補給分配的時候,羅伊德蹲到棕髮的孩子身邊,遞出一個小小的包裹。
“沒想到你們已經堆了這麼棒的雪人,但我還是想把這兩樣東西給你。一個是蘭迪做的,一個是我做的。工作之餘抽出時間製作的雪人鼻子,時間倉促,大概沒有大哥當年做的那麼好……由於工作的原因,我們總是行蹤不定,讓你們看家。我知道忍耐是很難熬很辛苦的事情,所以,請你接受我們這一點微不足道的心意。我們會保護好這座城市,就像守護你們平安長大一樣。”
“嗯!”
小羅伊德開心地笑了。蘭道夫經常看到棕髮的孩子笑,但他很少看到這樣的笑容。或許有朝一日我也能讓他露出這樣的笑容,他情不自禁地幻想著。
蘭道夫捧起保溫杯一口口地喝著橙汁。橙汁甜甜的、暖暖的,將熱量一點一滴注入胸口。假以時日,他似乎也能漸漸品出其中不可思議的美味。那些陌生的、微小的、觸手可及卻又曾經被他忽略的幸福,讓這個冬天變得溫暖起來。
這樣的生活其實挺不錯的。
九歲的蘭道夫·奧蘭多第一次產生了這種念頭,而且不打算將它驅逐出境。可惜,僅僅過了三分鐘,蘭迪拽掉他的圍巾,把像他塞進被窩那麼多的雪球硬是塞進他的衣服裡,並美名曰奧蘭多家的家族傳統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於是,新一輪的家庭內戰即將開始。
 
【End】

文:BunnyMaster
圖:AG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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